夏星离开了葡萄园。

  沿着一条窄巷往回走。

  农业区在城外,越往内城走,地势越高,路面也更硬。

  两边的房屋重新密集起来。

  这片区域明显不是普通民居。

  墙基厚,院落大,门口还留着石座和木桩,有几处门前铺着石板。

  夏星停在一座宅邸前。

  宅门占了半条街。

  门板已经歪了,一边压在沙里,另一边靠着门框勉强撑住。

  门楣还在。胡杨木被风沙磨得发灰,上面的雕刻还很清楚。

  祥云纹从中间铺开,两侧接着整齐的几何纹,线条硬朗,转折利落。

  夏星站在门前,抬手让金色光团贴近门楣,把纹路一寸寸照出来。

  “这座宅子,级别很高。”

  “门楣用了整根胡杨,雕工也不便宜。”

  “集合了中原祥云以及波斯纹饰,说明这家的主人不只是有钱,应该是皇家人”

  夏星抬手按在门板侧边。

  “这门本身,也是一个文物,我先做点保护措施。”

  金光钻进门框和地面缝隙,倾斜的门板微微正了一些,卡住的位置被托起。

  夏星没有推门。

  门自己向内打开。

  夏星迈过门槛。

  院子很大。

  正中有一条夯土路,路两侧是塌了一半的廊架。

  几根柱子还立着,柱脚有青铜包边,青铜上覆盖绿锈。

  再往前,是主厅。

  厅堂门口的台阶不高,却比周围宅院宽出不少。

  夏星走进去。

  金色光团跟着升起。

  低矮木案歪在中央,墙边有木架残件,地上散着陶片、铜环、木梳、珠子。

  这些东西不完整,却把主人当年的生活拼出了一角。

  夏星在厅堂左侧蹲下。

  那里的沙面比别处略高,下面压着东西。

  他伸手虚托,沙土被移到旁边。

  很快,一块织物露了出来。

  边缘已经风化,稍微碰一下就可能碎掉。

  主体部分却还保着花纹。

  红色和蓝色交错,中间是繁复的花叶纹,边框则是连续的菱形图案。

  直播间停了两秒。

  “这是地毯?”

  “你管这几十平米的玩意叫地毯?”

  “估计阿拉丁用这地毯都飞不起。”

  “卧槽,颜色还那么花俏!”

  “这么大一张铺厅里,两千年前得多少钱?”

  夏星让灵力托住地毯边缘,只掀开一角。

  “这是一张来自安息,也就是波斯地区的顶级手工地毯。”

  “放到今天,它依然是奢侈品。”

  “放在两千年前,这东西价值很高。”

  “它要跨过中亚,经过商队转运,再进入塔里木盆地。”

  “路上折损、税费、护卫、人力,全算进去,如果用现在的物价,价值至少几个亿。”

  夏星把地毯重新覆上稳定禁制,起身走向厅堂中央。

  低矮木案塌了半边。

  案面上散着几件器物。

  有青铜小盘,有漆器残片,还有几枚骨制勺柄。

  旁边歪着一只陶壶,壶口塞着木塞,木塞已经裂开。

  夏星刚准备转身,动作忽然停住。

  木案阴影里,有一件东西压在薄沙下。

  它露出一个角。

  透明。

  颜色偏蓝。

  夏星眉头抖了一下。

  他挥手把周围沙粒扫开。

  那件器物完整地出现在镜头前。

  直播间原本还在刷“贵族饭桌”,下一秒全安静了。

  那是一个透明器皿。

  十二个面规整相接,整体不大,能一手托住。

  器壁很薄,幽蓝色从内部透出来。

  每一个面上,都有凸起的雕刻。

  雕刻非常细,线条很深。

  夏星把金色光团移到器皿上空。

  光从器壁穿过,十二个面同时亮了起来。

  弹幕炸开。

  “两千年前的透明玻璃?”

  “这工艺不对劲吧?我怎么感觉它比博物馆里一些玻璃器还高级?”

  “别乱碰啊瓜神!这要碎了我心态崩了!”

  直播画面里,夏星没有用手直接拿。

  灵力从器物底部托起,将它移到半空。

  他手掌悬在下方,保持距离。

  “各位观众。”

  “这不是普通的玻璃杯。”

  镜头推近。

  每一个面上的图案都清晰起来。

  有持弓的人,有牛,有鱼,有蝎,还有天秤形状的刻纹。

  十二个面,十二组图案。

  镜头移动到底部,几枚古希腊字母刻在内圈边缘。

  弹幕已经乱了。

  “这是十二星座?公元二世纪就有星座了?”

  “楼上的也太孤陋寡闻了吧,十二星座在公元前1000年左右的古巴比伦就有了,那时候不叫星座,叫黄道十二宫。”

  “这东西怎么会在精绝皇族家里?”

  夏星盯着器物底部看了几秒。

  “这件器物,我就临时将它命名为——十二面星象琉璃尊。”

  “它由规则的十二面体结构形成,通体幽蓝。”

  “每一个面上,都雕出了古巴比伦黄道十二宫,也就是十二星座。”

  “底部还有古希腊字母工匠的铭文——尤利乌斯·亚历山大。”

  “说起尤利乌斯·亚历山大,他是那个年代最出色的玻璃工匠。”

  “他的墓地曾经出土了大量玻璃器皿。”

  “但这件十二面星象琉璃尊,我觉得能评为他有生之年最杰出作品。”

  “这琉璃尊,代表着当时西方世界罗马琉璃最顶级的工艺。”

  直播间直接沸了。

  “罗马琉璃?”

  “罗马东西跑到精绝来了!”

  “刚才葡萄酒卖给大秦,现在大秦琉璃在精绝贵族桌上,闭环了!”

  “这章神了。”

  夏星把琉璃尊转了半圈,让十二个面依次展示在镜头前。

  他把琉璃尊托在半空,另一只手指向地毯,又指向厅堂里散落的餐具。

  “你们可以试想一下。”

  “在两千年前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中心。”

  “一个精绝国的皇族,坐在波斯运来的地毯上。”

  “身上穿着汉朝赐给精绝的华美丝绸。”

  “手边摆着罗马帝国制造的琉璃尊。”

  “杯里倒着本地用昆仑雪水、滴灌葡萄酿出的酒。”

  “旁边有天竺乐师弹奏乐曲……”

  “妥妥的‘资本主义’生活啊。”

 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满。

  “古人这日子也太魔幻了。”

  “我以为现代人才全球化,结果两千年前精绝人已经玩明白了。”

  “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破防了。”

  “精绝贵族:今天用罗马杯。现代:今天用纸杯。”

  若羌酒店里,小刘盯着屏幕,半天没动。

  “黄老师,这件也得算国宝吧?”

  黄栋良放下笔。

  他这次没急着回答。

  过了片刻,他才开口。

  “这件东西,放在哪个博物馆,都是镇馆级。”

  小刘小声嘀咕:

  “瓜神今晚开出来的镇馆级,是不是有点多了?”

  黄栋良揉了揉额角。

  “那是龙夏的荣光。”

  京城那边,老周已经开始分派任务。

  “玻璃保护方案单独列。”

  “这东西器壁薄,运输方案让顶级团队做。”

  研究员抬头。

  “周老,那名字呢?用瓜神那个临时名?”

  老周盯着屏幕上的幽蓝器物。

  “可以!”

  “十二面星象琉璃尊,这名字起的霸气。”

  直播里,夏星没让琉璃尊长时间暴露。

  他找来一块原本压在案下的木托,先用灵力清理,再铺上隔离层,把琉璃尊放回原位附近。

  随后,一层金色禁制覆盖在木案和器物周围。

  夏星站在厅堂中央,扫过波斯地毯、罗马琉璃尊、散落餐具和墙边的木架。

  这座宅邸很安静。

  厅堂里没有激烈打斗或匆忙逃离留下的痕迹。

  “各位。”

  “精绝国的繁华,我们已经领略到了。”

  “它站在东西方贸易的路口,吃到了丝绸之路最肥的一口肉。”

  “可问题来了。”

  “这样一座富得流油、文化包容、技术不差的绿洲城邦,为什么会一夜之间变成死城?”

  “他们到底……经历了什么?”

  “现在,我就带你们去看看,他们最后的秘密。”